如何处理当前与长远的关系，是我们多年来的老问题，也是规划设计工作中一个带根本性的问题。我们所讲的当前，常常表现为具体的、个别的、计划的东西，长远则表现为总体的、普遍的、规划的东西。一个城市的面貌，总是要通过当前的建设和长远的规划来得到体现。发展是连续的，当前是由过去发展而来的，长远则是当前发展的延续。当前要以长远作为自己的目标，要体现长远的要求，而长远要以当前作为出发点，并指导当前的发展。当前离开了长远就会失去方向，长远离开了当前就会落空。城市规划的作用，就在于能够从全局出发，高瞻远瞩，既考虑当前又规划长远，远近结合，由近及远，以最优的方案、最小的代价，一步一步地实现长远的设想。在城市建设过程中，影响城市发展的因素在不断变化，所以，规划也要随着城市的发展而加以修改或补充，因而是变化的、滚动的。进行当前的建设，要尽可能地为长远打好基础，而不能设置障碍；编制长远规划，要尽可能地结合当前的需要，而不能脱离现实的条件。

　　作为城市的领导者，有没有远近结合的规划意识，工作成效是大不一样的。我们的城市建设不能急功近利，以牺牲长远为代价去迁就当前，比如规划的道路红线要从长远考虑，一下子把红线搞够，先控制起来，根据条件逐步实现，有条件时陆续完成，不搞够不行。有些同志不懂，主张把路先修起来，有钱以后再加宽。其实有钱时就宽不了了，两边都盖起了房子，怎么加宽？当然，我们的规划也不能超越现实，贪大求洋，要从可能条件出发，力求适当。

　　（二）区街规划与总体规划的关系

　　总体规划是指导城市合理发展的大纲，是区街详细规划的依据。区街详细规划是总体规划的基础和具体化。两者的关系是全局与局部、总体与部分的关系，是互为条件、互为依存的。没有总体规划，区街详细规划就失去了依据和遵循；而没有区街详细规划的制定和实施，总体规划也就成了空中楼阁，只能是“规划规划，墙上挂挂”。我们天津的总体规划已经搞了18稿，最近又搞出一稿，应该说又有了很大的进步。现在广大群众和各个方面都要求尽快把这个总体规划通过，以便有所遵循。总体规划确定以后，才能最后确定区街详细规划。但是，总体规划总是离不开天津的现实，也有一些难以更改的事实。因此，尽管目前总体规划没定下来，但许多地方已不需要、也不可能再有大的变化，着手搞好区街详细规划还是有条件的。

　　区街规划是一个区街范围建设的依据，我们既要抓紧尽早把总体规划定下来，又不能以此为理由放松区街的规划工作。天津的旧市区、旧街道究竟怎么改，大的方面许多地方已成定局。例如，污染的、扰民的、剧毒的、易燃易爆的工厂逐步搬出市区，市中心区以居住区、文化区和行政区为主，这个方向不会有大的变化。文化教育区域大体上也定了，有天津大学、南开大学等高等院校在那里，想搬也不可能。所以，现在按照总体规划大体定下来的轮廓，一个区、一个街、一个胡同、一块一片地搞好区街详细规划，是完全需要的，也是可能的。至于规划中填平补齐的工作，欠账就更多。许多街道，我们事先说不清缺什么，多什么，最终的样子是什么。因此，区的规划部门成立以后，就要把主要力量放在这方面，尽快地把每个街的规划都搞出来，先有个轮廓，待总体规划定下来后，再据以调整，逐步完善。这样，既为制定总体规划打下底子，也使区街建设不致盲目进行，避免为今后设置障碍。

　　（三）整修与新建的关系

　　新建的概念，包括新建小区和旧区内的新建。整修，主要是老房子、老街道的整修，同时也包括部分近几年新建房屋的整修。一方面，毫无疑问，我们面临着庞大的新建任务，将有很多新的建筑物陆续在全市矗立。其中包括若干大厂的建设，还有其他一些商贸、文教、科技设施项目等等。我们希望所有的新建都要按照规划建设，符合时代的要求，为城市增辉，而不能减色，努力做到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，使城市面貌不断改观。另一方面，必须搞好旧区的整修。我们要承认这个事实：天津的旧城区不可能全部推倒重建，也不应永远破烂不堪。这就有一个新建房子和旧有房子的结合、旧房子维修和改造的问题。房管局今年整修十条街道的意义，不仅在于街景发生了变化，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条经验，许多外形很差的房子是可以经过整修改变外貌的。天津现有5000多万平方米的房子，除少数需要拆除的，大多数要保留下来，进行整修。这项工作刚刚开始，要根据现在的经济力量，本着少花钱、少扰民的原则，把旧房子、旧街道逐步地整修好。我市最近整修的旧围墙有创造，旧的围墙不动，就是把它铲铲，略勾一个帽子，抹上点灰，弄点水泥花，上面点上点儿丙烯酸，既简单又美观。过去的红砖墙房子也可以把窗间墙弄一点塑料或水泥，做成花饰、假浮雕，效果就很好。大城市的改造是一个大的难题。考虑新建的时候，老市区里只能“填平补齐”，不能“见缝插针”。“见缝插针”本身就是不要规划。我们现在的规划除了逐步地建设卫星城市以外，还要逐步地把工业区往东移，从二道闸沿海河两岸一直到塘沽，最后形成滨海新区。有些工厂陆续布置在海河下游两侧。沿津塘公路南侧是办公楼，北侧是居民区，海河边是工厂。然后开发海河，利用海河搞海运。再搞一个高速的高架铁路，由市里直通塘沽，解决交通问题，改变人们的距离观念，逐步把市中心区人口东迁。如何在旧街道里使新建的房子与旧房子协调起来，使一幢新房子能带动一片旧建筑，如何使旧房子能够整旧如新，与周围的新建房子协调起来，使整条街道旧貌变新颜，这是一篇大文章，必须下力量做好。最近我们向英国、德国各派出一个考察团，学习人家的经验，这方面它们有些做法是可以借鉴的。

　　（四）个体与群体的关系

　　如何把个体的多样性与群体的协调性结合起来，是规划设计中经常遇到的一个需要费心思、用气力解决的问题，也是检验规划设计人员水平的一个重要方面。当前，我们的规划中群体问题较多，不太注意前后左右的衔接，没有做到高低有别、错落有致、统一多样，形成好的街景，常常出现一个苍蝇坏一锅粥的现象。建筑设计首先要讲大效果，讲群体，讲街景。有些房子一个个看还不错，加在一起就不好了。这就有一个整体效益、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的问题。一幢房子，住房子、使用房子的是几家人，而观瞻这房子的是大多数人。我们常常忽视众多的人对房子的评价、欣赏，以及从这座建筑物所受到的影响。当然，强调总体协调，并不是不要重视个体设计。群体是由个体组成的，没有好的个体也就谈不上好的群体。个体搞不好，必然会影响群体，正是从群体观瞻上考虑，提高了对个体建筑重要性的认识，提出了在个体上下功夫的要求。目前，我们在个体设计上搞得不深，下功夫不够，缺乏特色，千人一面。城市建筑是百年大计，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。个体设计，要几遍、十几遍地研究琢磨，提高水平，讲究特点，注意多样性。规划和设计应该是一致的，规划和设计的一致可以充分体现群体和个体的关系。规划较多的是从全局的角度考虑群体的关系；而设计较多的是从单体建筑的角度考虑个体的特性。因此必须把规划与设计紧密地结合起来，通过规划、设计人员的创作，在个体的多样性和群体的协调性上取得更理想的效果，这就是我们的追求。

　　（五）标准化与多样化的关系

　　这个问题反映较多，难度也很大。规划设计既要讲标准化、规范化，又要讲特殊性、多样性。在国外，例如像巴黎这样的大城市，任何一个新的建筑，都不准与旧的雷同。国内对我们的“方盒子”、“仪仗队”、“秃脑袋”建筑也有很多议论。这些意见总的来说是对的，可是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很大。因为多样化会影响标准化，而没有标准化，就很难实行建筑业的机械化、工业化，直接影响建设的速度和造价。但这个文章必须做，总是应该力求丰富一些、多样一些，不应该以标准化为理由拒绝尽可能的多样化。标准化不应该是房子模样的标准化，而是便于工业化生产的内部构件的标准化，参数、模数的标准化。楼板可以标准化，结构、空间也可以标准化，但要研究在这些基础上建筑外形的多样化。同样的构件，形式、高度、色彩可不可以有些变化？阳台、栏板、窗套、窗间墙可不可以有些变化？檐口可不可以有些变化？我认为是可以的。日本的石英表，机芯都是统一的，但表的外形却五花八门，各式各样。世界上汽车的许多零配件是统一的，但车型却多种多样。我们中国建筑是很讲究标准化与多样化统一的。比如古建筑的木构件都是有一定制式的，但盖出来的房子却各不相同。再比如，中国的普通砖尺寸一样，但可以砌出一顺一丁、三顺一丁、梅花丁等各种花式的砖墙。因此，我们不能以标准化为理由，忽视对多样化的研究。现在有很多用同样标准化构件盖的房子外形差别很大，好坏差别很大。所以必须在标准化、多样化上做文章，把标准化与多样化统一起来。

　　（六）使用与观瞻的关系

　　一个建筑之所以需要，一般都是由它的使用功能所决定的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任何建筑物都是使用功能第一。但是，由于建筑物还有观瞻的作用，所以人们总是在满足使用的条件下，尽可能搞得美观一些。从建筑是城市文化的重要方面、是“凝固的音乐”这个意义上讲，观瞻本身也是一种功能，或者说是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而且有些建筑物由于位置重要，首先要考虑的是街景和观瞻，观瞻就成为这些建筑物的最重要的功能。一个城市的面貌，是由城市各个街道组成的。能不能做到每一个建筑，既照顾了使用需要，又满足了街景要求，使每个建筑物都为街景增辉而不减色呢？我认为，只要认真下功夫，是可以做到的。必须指出，不重视外立面，不讲究建筑艺术，这是多年来“左”的影响的结果，我们已经吃了苦头，今天应该摒弃这样的观点和做法。建筑作为一种历史文化、民族文化，作为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，作为一个民族科学技术发展的重要标志，应该讲求艺术、表现水平。在座的有不少是建筑师，建筑师不重视建筑艺术，实际上就是否认了自己存在的必要，起码是否认了自己的重要性。我提出这个问题，是针对天津市在外立面上的文章做得不够而言的，并不是说使用功能不重要，也不是说在使用功能上不需要改进和提高，而是要求把使用与观瞻有机地结合起来、统一起来，尽可能搞得更好一些。

　　（七）降低造价与提高水平的关系

　　前面讲的都是强调提高水平，这就碰到一个问题，按照一般的理解，提高水平就要多花钱。我认为必要的、该花的钱还是得花。但是，提高水平并不一定等于多花钱。而且严格地讲，高水平本身就包含着低造价。高明的建筑师之所以高明，就在于他能把这两者很好地统一起来。有的建筑钱多花了，房子反而难看了，花钱买了个难看。建筑物的外饰面全是单一的红砖墙是不好的。我们最近正在研究不同颜色的砖，强调在檐口、阳台、窗口、窗套上做文章，改变单一红色的毛病。但是，把整个楼、整条街都搞成干粘石白色的，这不同样单调吗？现在世界上把大量使用干粘石当作教训，认为易脏、难看、难修。我们不否定必要的、局部的使用干粘石，但是，我不主张大面积搞这个东西。它脏了没法刷，破了没法补。同样，建筑外墙用瓷砖、马赛克太多了，效果也不好。过几年风吹日晒掉下几块，补也没法补，即使补上了，也像是旧衣服加了个新补丁，很难看。什么叫水平高？我认为把美观、适用、省钱结合得好才是水平高。好的建筑师不在于多花钱，而在于花同样的钱却能做到更美观、更适用。建筑得讲究美术上的点缀，要点缀得有层次，要眉清目秀。另外，我们有些建筑的基础搞得过大，浪费很多。保险和保守是两个概念，不能因为要保险而变成保守。地震要考虑，但要有区别。首先区别地质情况，其次区别使用对象。抗8度与抗7度，在用钢材上差1倍多，混凝土差多少，造价差多少？再有结构形式，我说过多次，框架结构偏多。这一点一直不被设计人员所理解。我不反对有些建筑必须采用框架，但不加区别地大面积搞框架是不合理的。我们不能把高水平和低造价简单地对立起来，而应该研究提高水平和降低造价的关系。有一段时间，为了降低造价，把住宅的标准越搞越低，面积越搞越小，居住很不方便，这是不可取的。必须明确，在保证使用功能和观瞻效果的基础上，把造价降下来，这才叫真水平。

　　（八）设计与施工的关系

　　这也是工程建设的一个老问题，有过多次的反复。设计是属于主观活动，施工则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活动。任何一个设计，都是要通过施工和使用的实践来检验的。所以，设计和施工必须很好地结合，不能彼此脱节。在相当长的时间里，由于设计与施工结合得不够，设计脱离实际，施工违反设计，效果不好，经济效益也不好。有一度曾提出设计为施工服务，犯过施工主宰设计的毛病，主要表现在统管施工、设计的建委，常常偏重于施工，着眼于完成任务，代表施工单位的意见压设计；施工单位有时为了图快、图省事，不按设计施工，随意减少施工项目，砍掉必要的装饰；或者由于施工人员不懂设计，机械地按图纸办事，不能体现设计思想，结果影响了工程速度和质量，甚至造成隐患。因此，施工人员必须重视设计，懂得设计，研究设计，体现设计，以避免失误，进而起到补充、完善、提高设计的作用。同样，也有过设计不考虑施工，不同施工相结合的问题，主要表现为片面地强调按图施工，不听取施工人员的合理意见，否认在不影响最终效果的前提下以多快好省为目标修改设计，造成了不少无意义的劳动、无效果的投资，损失和浪费是相当大的。因此，设计人员必须懂得施工，了解工艺，知道在施工过程中该如何操作，才能使设计符合实际，才能使工程尽可能多快好省。事实上，许多建筑在功能、观瞻不受影响的情况下简单地改变一下设计，施工就可以省很多的时间和投资。我曾建议，要有计划地组织设计人员参加一段施工，搞几个不同结构形式、不同施工工艺的工程，通过设计和施工的相互了解与结合，一方面修改和完善某些不合理的设计，另一方面又可用科学合理的设计去引导施工，优化施工工艺，提高管理水平。这样，对设计和施工都有好处。设计内部几个专业的关系也要研究。如建筑与结构的关系，结构设计除了偏于保守之外，还偏于迁就建筑，也可以说建筑不太尊重结构。建筑、结构与电、水、暖的关系也要研究。总之，要做到经济效益、社会效益、环境效益的统一，必须认真研究设计与施工的结合，处理好设计与施工以及设计内部各个专业之间的关系。

　　（九）规范与规律的关系

　　规律是事物之间内在的、本质的和必然的联系。这种联系不是偶然的，而是不断重复出现的，它决定着事物发展的趋势。所以，规律具有普遍指导意义。规范是实践经验的总结，规范反映规律，是明文规定或约定俗成的，并经过国家或政府有关部门批准、颁布的标准和规定，是在一定范围内所有部门、单位必须遵守执行的。没有规范，或者有了规范不按规范执行，那就必然出现偷工减料、粗制滥造等质量事故或其他问题。但是，一方面，由于规范具有普遍性、一般性的作用，很难完全概括特殊的、具体的工程，并且规范是人定的，由于人对客观规律的认识是个过程，而人在制定规范时，要受到当时形势、政策、人员思想等诸多因素的影响，难免存在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内容。另一方面，客观世界也在不断地发展变化，如新技术、新材料、新工艺的应用等等，过时了的规范就应当进行修改。而且，全国性的统一规范还应当结合当地情况运用，不能简单地套用。如何把规范的普遍性与当地的、具体的特殊性结合起来，做到每一项工程的多快好省，这是一个大题目。

　　有人问，规范、规律究竟谁大？我说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，但归根结底规范要符合规律，反映规律。违背客观规律的规范，不管是哪里通过的，都应该修改。我认为，在贯彻全国统一规范的情况下，各个地区都要根据不同情况，研究和制定本地区带有补充性质的具体规定。天津这么大的城市，有这么多的工程技术人员，天津大学等高校还有专门搞土建专业教学的，我们完全有责任、有能力在贯彻全国统一规范的过程中，根据研究成果和实际情况向中央有关部门提出建议，制定出符合当地情况的规定。当前最急迫的是：要根据不同建筑的功能、性质、特点和地区，研究确定建筑的抗震标准，尽快改变不分地段、不管用途，一律8度设防而造成巨大浪费的不合理现象。同时，对抗震的一些措施也要进行研究。

　　（十）放开搞活与集中统一的关系

　　简单地讲，规划要集中统一，设计要放开搞活。当然，规划和设计都有一个深化改革、调动各方面积极性的问题。规划是全局性、综合性的东西，不能分散，必须集中统一。目前反映在规划中的问题，多属于工作问题、作风问题，而不是集中与分散的体制问题。规划需要改革，是应当为大家服务的，但规划的改革必须有利于集中统一。在强调规划集中统一的同时，如何解决规划设计工作中存在的问题，是否也要改革，也要放开搞活呢？我认为，在大的统一前提下放一些不应当集中统一的权力给下边，使下边有一定的主动性、创造性，这就叫放开搞活。现在郊县有了规划员，市区有了规划处，双重领导，业务上以市规划局为主。各市区规划处主要研究本区的区街详细规划，对每条街道的性质、红线、高度、形式、色调等提出自己的意见，上报市局批准。在这个基础上，各区有权对每一幢建筑物批准建筑执照。规划集中统一表现在对各区规划工作的加强。各区成立规划处以后，要加强力量，保持相对稳定，以便对本区的地形、街道、房屋、道路、园林、绿地等情况搞清、搞熟。要深入下去，经常到各街道去看看。市局管大的，一定功能，二定红线，三定高低，四定大小，五定形式，六定颜色，等等。在这个大原则下，设计可以变化，可以创新。设计必须改变一家独揽的局面，逐步进入市场，参与竞争。允许有条件的单位，经审查批准，组织设计机构，承担设计任务，以解决任务大、人手少的矛盾。同时，这样各显其能，开展竞争，也有利于改变目前设计单一和水平不高的问题。